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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又添了座新坟

来源:一匡天下网   时间: 2020-10-20

  在屋后头坪里割草的时候,一大群老鸹子突然出现在离他不远的一片松林里。鸹群叫声尖涩凄凉。父亲吃了一惊,心里顿时空闹闹的。
  老鸹子行为复杂,性格凶悍。在乡间,老鸹子叫一直被认为是一种不祥的预兆。二十多年前,里就看不见老鸹子了。今天的突然出现,让父亲心悸不已。
  父亲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山下的村庄。村庄笼罩在晨雾里,飘忽柔曼。有两只小狗在下追逐;胜幺伯伯正赶着老黄牛,沿着光滑的山脊从天边回来。当时,已经爬上了宋家垭垭口,九点多的样子,陆续便有人家飘起了炊烟。炊烟袅袅升起,化在了空中。是做早饭的时候了。
  老鸹子凄怆地叫着,聒噪而粗沉。阳光打在它们身上,被纷乱的羽毛扇成一缕一缕的,散乱地挂在树枝上。
  父亲还没有割满一回草,但它决定不再割了。他想看看有没有做好早饭。走到屋栅头的时候,母亲正在菜园子里割韭菜,见父亲空手回来,有点惊异。还没等母亲开口,父亲便说:“屋后头坪里有一大群老鸹子飞上飞下,叫得人心慌。”母亲听了便有些忧郁。
  母亲仍旧记得很多年前的那件事。有一天,一大群老鸹子聚集在我家对门山顶。平时这个时候,老鸹子早就归巢了。但是那天老鸹子盘旋在山顶迟迟不肯离去。母亲出去砍柴的时候,还对我说,谁家又有什么不好的事了,老鸹子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望着那一群在暝色中焦躁不安的老鸹子遥想一些遥远的事情。我坚信,它们是一群灵性的鸟。只有它们才是能够真郑州癫痫专科医院哪家好正走进村庄内部的生灵,它们肯定比我更了解村庄。就在我发愣的当儿,鸹群突然惊飞,与此同时母亲的叫声惊起。我跑过去一看,母亲手中砍柴的刀尖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小腿上,鲜血如注。等我回过神来,对门山顶上早已悄无声息了。
  或许,就是因为老鸹子总是和不吉之事相连,人们普遍对它们没有什么好感。这也是为什么二十多年前老鸹子从村庄消失,人们毫不在意的原因。
  “是不是油榨垭的婆婆……”母亲没有把话说完。父亲明白母亲的意思。他没有回答母亲,只是将越过屋顶,向油榨垭方向望了望。
  “吃过早饭去看看婆婆。八十多岁的人了,没有多少了。”母亲说完,便回屋做饭去了。父亲见灶堂前没有了柴,就到长槽种党参的田边捡柴禾去了。柴还没有捆好,君文四岁的红花从麦田垭过来了。红花边走边扯起嗓子喊:“三婆婆!”母亲急忙走出屋子,没等母亲应答,红花又喊开了,“三婆婆!”
  “红花啊,有事吗?”
  红花说:“妈要我问您儿有没有红花油,我爸摔了一跤。”
  “摔得重不重?在哪里摔的?”
  “从凳子上摔下来的,头上磕了大包,妈说擦点红花油就好了。”
  母亲找了红花油,红花拿起就跑。母亲留她吃饭,她头也没回,说了声“多谢了,二回来吃”就消失在了麦田垭。
  吃过早饭,父亲和母亲便到油榨垭幺家,婆婆正在踏坝上晒太阳,见到父亲母亲,婆婆很高兴,忙问吃饭没有。
  北京癫痫病重点医院母亲见婆婆没有什么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婆婆身边,陪婆婆说话。幺婶娘刚吃完饭,也坐到踏坝上,婆媳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幺爸爸不在家,父亲便折回到屋后头坪里去把那半回草背回去。
  幺婶娘最先听到了君文家的哭声。当时,她正起身给婆婆和母亲倒茶。随后,母亲和婆婆也听到了哭声。刚开始,她们还以为是小孩子不听话,挨了打。仔细一听,才发现,先有君文的哭声,再有君文母亲的哭声,最后才是孩子的哭声。
  母亲和幺婶娘叫了声不好,便朝君文家里赶。
  赶到君文家的时候,君文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眼无光。
  海如(君文的爹)大叔说,早晨君文去挑水,走到半路上想起堂屋口的电灯不亮,估摸着是灯泡坏了,便折回去换灯泡。君文是站在凳子上换的,凳子也不高,一米左右,就我们平时家用的那种。君文换灯泡的时候,许是没有站稳,或者别的原因,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当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君文拍拍屁股上的灰,起身便又挑水去了。挑完水,还给牛割了一回草;又把屋栅头凉着的干柴也背了回来;他还翻了一块地,妻子老早以前就让他翻,好种点药材,他一直没忙过来;他甚至还到竹园里砍了竹子,把家里的背篓、篓子、满蔷坏了的系修好。
  妻子叫她吃饭的时候,他正在给狗搭窝。狗窝搭好了,他还把砍刀、镰刀磨了一遍。那一天,他似乎要把他的事情都做完。
  妻子催了他好几次,他才慢慢吞吞地进屋吃饭,吃完饭中医能治好癫痫吗,他说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妻子也没在意,以为他真的只是累了。妻子进房间拿萝卜籽的时候,发现君文和衣躺在床上,妻子还想责备君文,鞋子不脱就倒在床上了。等她给君文脱了鞋后才发现,君文已气若游丝,身子也有些僵直了。
  陆续便有人赶来,打的打电话,找车的找车的。当天下午,一辆拖拉机把君文拉到了鹤峰县城医院。医生只翻看了一下君文的,便叫他们转到恩施州医院去。医生说,脑子里有淤血,得赶紧。拖拉机一路突突飞奔,然而还没有赶到医院,君文便咽了气。
  君文死的时候刚好三十六岁,都没有过。三十六岁,这是的一道坎。正如西方人忌讳数字“13”一样,在我们村庄“36”也是一个很不吉利的数字。我可以列举很多在三十六岁那年因飞来横祸去世的人,当然,这又更加重了人们对三十六岁的恐惧。三十六,无福有祸,口舌是非,血灾损伤,多有不测。
  三十六岁那年,你会发现,整个人都没了劲。好像是前几年用劲过猛,把这一年的劲都用完了。那一年,人们都小心翼翼地过。因为,你极可能毫无征兆地被一个你平时不以为意的小土坑困住;你还可能被一截土路、半段木桩、甚至是一丛野草缠住脚步,在那里耗掉你剩下的所有。
  在村庄,我们会大肆操办三十六岁的生日。一者,过了三十六岁,人才真正长顺;再者,可以冲喜,企图通过办喜事来驱除魔杖,祈求平安。
  君文没有跨过这道坎。他的人生停留在了三十六岁,停留在了这个人人都很畏惧的引起癫痫病的主要病因年龄里。以后,如果有人谈起君文,除了扼腕叹息之外,我相信,还会有挥之不去的惊恐与疑惧。
  村庄就这样少了。它会因此少掉好多东西。在过去的三十六年里,君文在这个村庄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消失。他没有经得住时间地消磨,在三十六岁的时候,他用完了他一生的光阴。此后,再也不会有了。
  此刻,他的妻子、孩子,还有母亲趴在棺木旁边,哭得像个泪人。
  他的母亲说,孩子你起来吧,你女儿在喊你呢。
  躺在棺木里的的确是君文,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伙伴。尽管他比我大几岁,但我们一起放过牛,摘过野果,在他家屋后的大岭堡做过游戏,赛过跑。他性情温和,逢人都笑。
  父亲在电话里告诉我君文去世的消息的时候,的雾还没有散去,它定是着上的事情,不然它早就散了。
  有时候,只要一个名字,就能把村庄的擦亮,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以及一株草,一条河,一颗星,几片。
  父亲说,老鸹子自从那天出现过后,就又消失了,就像从不曾来过一样,说没就没了,一身鬼气。
  很多年后,我在江南的一座古镇上,为君文写了些。我这些文字能够抵达君文的墓旁,为他长成一株墓草,好让他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听到鸟语和花香;好让那帮草儿蝶儿都在他的里低吟浅唱。
  君文,的的确确在这个村庄里过,现在,他说没有就没有了……
  2010.6.14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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